我每個月都在不同城市辦講座。
場地換過,形式換過,人也換過。
但 12 月 29 日這一場,我一開始就知道會不一樣。
不是因為人特別多,
也不是因為主題特別厲害。
而是那種,一走進空間就感覺得到的遲疑感。
空氣很安靜,但不是放鬆的那種安靜。
比較像是大家都在確認一件事:
我今天,在這裡說話,安全嗎?
那是一間很有個性的台南小店。
老實說,不好找。
不是下車就看到招牌的地方,
而是會讓人站在路口,再確認一次導航的那種。
報名方式也很不一樣。
這次不是我熟悉的學員名單,而是透過活動通引流。
來現場的,有我認識的夥伴,
也多了很多我完全沒見過的人。
這點很關鍵。
因為當一個空間裡,同時存在熟人與陌生人,
人會本能地更小心。
你不知道,哪一句話會被誰怎麼聽見。
因為形式不同,
我也調整了自己的節奏。
我提早一天到台南,
也提早下午就到現場準備。
椅子一張一張排好,
燈還沒全開。
有人走進來,看了我一眼,又低頭滑手機。
那個動作我很熟。
不是冷淡,是在確認。
現在講話,會不會太早?
活動開始後,我沒有先講理論。
沒有簡報,也沒有框架。
我只說了一句話:
「為了讓這場小型聚會,真的對你們有幫助,
能不能先跟我說說,你們為什麼會來?」
然後我請大家,一個一個簡單說。
幾位之後,我突然停下來,問了一句:
「剛剛聽到要自我介紹、要說理由,
你們有沒有一點不自在?」
點頭的人,比我預期的多。
我說,這正是我今天最想談的事。
安心,不等於安穩。
安心的對話裡,本來就會有挑戰。
而那個挑戰,至少包含一個元素。
冒險。
我問大家:「冒險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
有人說不一定。
我點頭。
冒險本身沒有立場。
它只是代表你要承擔風險。
我們常把冒險,和危險混在一起。
危險,是你該避開的。
冒險,是你知道有風險,卻願意管理它。
安心對話,其實就是一場冒險。
安心只是起點,不是終點。
我們每天,其實都在三種狀態之間來回。
第一種,叫自保。
不是情緒失控,也不是故意唱反調。
而是心裡很清楚,現在多說一句,風險太高。
在職場,是先不要被盯上。
在關係裡,是先不要吵起來。
在家庭裡,是反正說了也沒用。
於是人會縮起來。
聲音低一點,存在感淡一點。
這不是冷漠,
是避難。
第二種狀態,叫在場。
不是熱情,也談不上合作。
只是暫時不用防守。
願意坐在這裡。
願意聽,也願意被聽。
就算還沒準備好給答案,
至少不急著離開。
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往前走,
而是停下來,承認自己還沒準備好。
第三種狀態,才是合作。
合作不是被說服。
而是開始相信,說出口之後,不會立刻付出代價。
合作從來不靠熱血,
它是一種評估過風險之後的選擇。
問題在於,多數時候,我們犯了一個錯。
在對方還忙著自保的時候,
就要求他合作。
「你怎麼都不講?」
「我們不是在討論嗎?」
「有意見就說啊。」
聽起來合理,
實際上像是在敲防空洞的門。
不是對方不配合,
而是我們跳過了「在場」這一關。
那天我也特別提醒大家一件很殘酷的事。
很多人不是不願意在場,
是曾經試過,然後被一句話推回自保。
而那句話,通常聽起來都很正常。
「你想太多了啦。」
「我們現在先講重點。」
「你不要那麼情緒化。」
「我懂你的意思,但現實就是這樣。」
還有那些更隱性的。
「大家都這樣。」
「以前也是這樣做。」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這些話不吼人,也不指責。
它們只是很安靜地傳遞一個訊號。
現在,說這些,不安全。
於是人會自然後退。
把原本想說的折起來,
把聲音調小,
把存在感藏好。
從在場,退回自保。
所以我一直說,
合作很少敗在技巧。
更多時候,是敗在一句話。
一句讓人退回防守的話。
那天晚上的沙龍,我反覆提醒大家一件事。
下一次卡住時,先別急著推進。
先問自己一個問題。
此刻,我是在自保,還是在場?
如果還在自保,
任何要求合作,都會變成壓力。
如果能回到在場,
合作才有空間慢慢長出來。
而這一場,最不一樣的地方,是形式。
這不是我一個人站在前面講的講座。
這一場,還有我和冠冠的對談。
不是輪流發言,也不是各自準備好的段落,
而是在現場即時回應彼此,讓對話自然往前走。
對參與的人來說,
看到的不是結論,
而是一個問題被來回思考的過程。
12 月 29 日的晚上結束後,
有人留下來聊天。
也有人什麼都沒說,只是點頭。
我知道,那已經很夠了。
因為從那一刻開始,
選擇權其實已經回到每個人手上。
你可以繼續活在一個只允許自保的環境裡,
也可以開始,為「在場」負責。
謝謝冠冠,
也謝謝台南那個晚上,
每一個願意留下來的人。
(送給大家那天來現場才能得到的安心對話小卡)
也祝大家:2026年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