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在國內的一個朋友寫的。看了很感動。分享給大家。 ——— 《在废墟上点燃灯塔》 ——为这片土地,为所有在暗夜中守望的人 一、鱼与水 我们曾活在一条大河里。 那条河叫“文化”—— 是祖母在灶台边哼唱的歌谣, 是清明节坟前燃起的纸灰, 是乡间祠堂里,一个孩子第一次看见自己姓氏时莫名的战栗, 是街坊端着碗串门时,筷子夹给邻家孩子的那块肉。 文化不是书本上的文字, 是人活着的氛围,是鱼游着的水。 孔子说“里仁为美”, 他说的不是风景,是水里该有的氧气。 后来,河被搅浑了。 有人往水里倒进工业废水——它叫“利润至上”。 有人往水里撒下毒饵——它叫“互相猜忌”。 有人筑起堤坝,让鱼只能在狭窄的河道里转圈——它叫“同温层”。 战争来了,它干脆把河床炸碎,让水四散流尽。 鱼翻起白肚, 不是不想活,是水里没了氧。 人感到窒息, 不是不够努力,是活着的地方,没了呼吸的凭依。 二、灰烬中的火种 但总有一些人, 在所有人都往高处搬的时候, 蹲下来,用手扒开废墟。 山西蒲韩的女人们, 不被称作“企业家”,不被写进报表。 她们用粗糙的手建起合作社, 老人有人照料,土地不再荒芜。 她们没念过孔子,却活出了“人不独亲其亲”。 她们不认识佛陀,却让一整个村庄的苦,有人分担。 台湾桃米的村民, 地震把家震碎,他们没跑。 他们蹲在废墟上听蛙叫, 发现这片土地有一百五十三种青蛙和蜻蜓。 于是青蛙成了老板,生态导游成了职业。 他们不是在“发展经济”, 是在跟土地重新订立盟约。 香港土瓜湾的老街坊, 被商场的玻璃幕墙包围,被资本的巨轮碾压。 他们没有抗议,而是悄悄印了一种券。 我帮你修水喉,你教我孙子读书。 没有港币。只有时间。 他们在资本主义的心脏里, 种下一小块“非资本主义的飞地”。 这些人是疯子吗? 是。耶稣是疯子,佛陀是疯子,孔子是疯子。 他们都在旧世界的废墟上, 蹲下来,种一棵看不见的树。 三、立空行中 这块土地有一个古老的秘密, 藏在《尚书》那十六个字里: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中,是不偏不倚。 中,是不左不右。 中,是在撕裂的世界里,站成一个不被撕裂的人。 我们的祖先相信: 天与人不是对立的。 人在天地之间,不是掠夺者,是参赞者。 你种一棵树,天降一滴雨。 你修一条渠,地生一片禾。 这叫“天人合一”, 不是玄妙的哲学术语, 是农夫清晨扛锄头时,脚底感受到的温热。 但“中”不是天生的, 是练出来的。 在诱惑面前,选择不伸手。 在仇恨面前,选择不去恨。 在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跑时, 停下来,问自己: “我是在跑向光,还是跑向深渊?” 立空行中。 不依附任何极端,不跪拜任何偶像。 头顶是天,脚下是地, 中间是一个直立的人。 四、爱的国家 有人问,什么是国家? 国家不是地图上的线条, 不是会议室的旗帜, 不是任何一个人的私有物。 国家是: · 母亲在油灯下缝补的衣裳。 · 父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的背影。 · 孩子第一天上学的路上,踩过的露水。 · 清明时节,千万人同时弯腰祭拜的姿态。 · 是屈原投江时,那一声水花溅起的千年涟漪。 · 是文天祥赴死时,衣带里藏着的那句“留取丹心照汗青”。 国家是全体人民共有的灵魂, 是亿万祖先共享的长梦, 是黄河里每一粒滚烫的黄沙, 是东流入海时,每一滴归乡的泪。 我爱我的国家。 不是因为谁命令我去爱, 而是因为这土地里埋着我的脐带, 这空气里有我第一声啼哭的回声。 如果国家是身体,人民就是血液。 如果血液冷了,身体便僵死。 所以,国以民为本,民以心为根。 得民心者,不必征战,天下自归。 失民心者,纵有千军万马, 守住的也只是风声鹤唳。 五、和平的灯塔 我们所求的,不是征服。 是一座灯塔。 不是在别人的土地上插旗, 是在自己的土地上,活出一种让人向往的样子。 当我们的乡村不再荒芜, 当我们的老人有人赡养,孩子有人陪伴, 当我们用合作社缝合被市场撕碎的伦理, 当我们用时分券重建被金钱腐蚀的信任, 当我们的学者不是为权力背书,而是为真理守夜, 当我们的官员举贤选能、唯才是用—— 这座灯塔,不用宣传,光自己会说话。 那些饱受战火摧残的土地上的人们, 那些在消费主义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的人们, 那些在虚无主义的深渊里快要溺死的人们, 会远远地望见这道光, 然后说: “那里有一种活法,人像人一样活着。”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归心”。 不是刀剑的归,是心的归。 不是征服的归,是感召的归。 不是霸权的归,是文明的归。 六、人类的难,我们的应 人类很难从经验中学功课。 先知一遍遍地喊, 喊哑了嗓子,喊破了喉咙, 等来的往往是石头、火刑柱、十字架。 摩西领百姓出埃及, 百姓却在旷野里怀念埃及的肉锅。 耶稣医治瘸腿的、瞎眼的, 人们却喊着“把他钉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