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家凱因斯曾經預言,到了2030年,人們每週只要工作十五個小時,就足以過衣食無虞的日子。但是細觀今日,跟古代相比,科技已經發展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我們有24小時取貨服務、有24小時營業的商店、有自動化服務……
彷彿許多慾望都可以在咫尺之間獲得,我們不再像古代人一樣,每天必須花上大半時間,為求「溫飽」而發愁,但為什麼我們仍然不幸福、仍然感到忙碌不堪?
人類的慾望是無止盡的。只要放空,我們就容易會覺得無聊,煩悶、恐慌,想找事情做、想追求進步、想找些帶給自己快樂與成就感的事情,再加上資本社會的整個文化,不斷地在鼓勵人們工作與消費,這種觀念在我們心中根深蒂固,最終使我們難逃「過度努力」的文化。
不過,如果你曾經去過歐洲,你可能會看過以下的景象:
許多人會於下午的時間(即使是平日下午也是如此),在咖啡廳,或河堤旁的草地上,坐上一整個下午,不論是看書、與朋友聊天、玩益智遊戲、曬台陽,還是單純發呆。
你可能會感覺到,歐洲的「閒人」真的非常多(其實不只歐洲,如果你去過不丹、尼泊爾,或是一些東南亞國家,可能也會看到類似的「清閒」),而在台灣,其實很難有這種景象。
對於台灣人,我們看到這種悠閒的氛圍,第一個反應可能是:「這些人都不用上班嗎?怎麼那麼悠閒?是不是有點浪費時間?」
不過如果你長期住在歐洲,就會發現,不願意讓自己的身心停下來的念頭,本身就「很有問題」。
回想在台灣長大的過程,好像從來沒有人教我們怎麼「好好休息」,反而一路都在教我們「不要停下來」、「停下來別人就會超越你」。
小時候考完試,難得想耍廢一下,媽媽就會出現那句經典台詞:「你怎麼在休息?不用唸書嗎?」
長大出社會後也沒好到哪去,假日睡到中午會被唸懶惰,下班癱在沙發上會覺得自己不上進,連滑個手機放空,腦中都會自動跳出「你是不是該做點正事」。
我們好像被養成一種反射──把「忙」當成價值的證明,把「停下來」當成一種偷懶。
休息變成一件要先「夠累、夠努力」才有資格做的事,而且還得偷偷摸摸、帶著罪惡感地進行,因為只要一休息,就會冒出這樣的念頭:「我這樣可以嗎?是不是太脆弱了?別人會不會覺得我只是在逃避?」
若是難得放空一個下午,事後反而會更焦慮,好像欠了什麼,隔天要加倍補回來才安心。
在台灣,似乎「不敢休息」這件事,是從小被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但是,心理學發現,如果你很早就習慣透過表現、負責、努力來獲得肯定,你可能就會慢慢相信:「我要有用,才值得被喜歡!我要有產出,才不是浪費時間!我要一直前進,才不會被落下!」久了以後,心裡對自我的價值就會日漸低落,休息便會變得有些危險。因為一停下來,好像就會碰到心裡那個害怕自己不夠好的聲音。
許多人因此會認為該將清醒的時間全部投入在有生產力的事,才不算浪費,因而只要一閒下來就心慌、有罪惡感,老想找事情做,填滿行程。有些人甚至會把工作帶回家,不給自己任何休閒時間。
更有許多人因此犯上「FOMO(錯失恐懼症)」,因為習慣性把生活填滿,就會開始害怕錯失重要消息,例如:每天都要瀏覽電子信箱、下載各種時間管理或日常紀錄的APP、買了各種線上課程打算要學習。最後會發現,生活都被雜事佔滿,時間不夠。
高生產力、勤奮工作、努力學習……這些聽起來都是「好事」,但為什麼每天努力奔跑的我們,卻沒有感到更幸福、更滿足,反而是身、心都愈來愈疲憊、心情低落,每天都想著「好想要自由」呢?
在知識爆炸的時代,休息,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有些人甚至會覺得「休息比繼續撐著更困難」。雖然「身體」停下來了,「心裡」未必能立刻跟著休息。明明假日想什麼都不做,心裡卻一直浮現待辦清單。
或許你會發現,練習「不帶罪惡感的休息」,比想像中難很多。因此,如何讓找到解放心靈的自由,是我們需要練習的。
有品質的休息,是心裡可以暫時放下「我應該要更好」的催促。如果你已經愈來愈覺得身心疲憊,請開始認真看待「休息」這件事。
如果你休息時常常有罪惡感,也許可以先不急著要求自己完全放鬆。
你可以先找一件「正事之外,但做起來會提升身體或心靈健康的事」來做,看起來好像在做事,但其實是在放鬆。
例如,一開始可以先每天安排30分鐘的慢跑來當做休閒,這樣就可以先給自己一個正當理由:「我是在運動,不是沒事做。」而運動完,就練習給自己一個放鬆的享受,例如泡泡澡、或是聽音樂放鬆。
一開始沒辦法直接放空沒關係,腦袋中有很多想法也沒關係,接受這個狀態,把「發呆、靜下心」當成是「工作區塊」,甚至可以拿手機定時,設定自己的休息時間,這也沒關係。
練習對自己說:「我現在不是在浪費時間,不是在逃避,而是在恢復、照顧自己。」
如果已經可以習慣上面的練習了,就可以在一週內找幾天(甚至每天也可以),直接在行事曆上規劃一個下午的空白時段,你會發現一件神奇的事:因為有了這個區塊的沉澱,反而能讓你在其他真正工作的時段,更專心、更有效率地把任務完成。
認真工作、努力賺錢、追求成長,最終都是為了讓自己更快樂、更幸福、對生活更有掌握感,但如果發現連日常生活中的休息時間都要犧牲,因而感到沒有生活鬆弛感的話,那就必須好好檢視,是否本末倒置了呢?(為了追求美好生活而犧牲了生活品質)
休息不是工作的對立面。也許我們不是不會休息,而是從來沒允許自己「就只是休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