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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endipity不是幸運,是信任
我身上有一個刺青,刺的是 serendipity 這個字 它來自一個古老的波斯童話 三個王子在旅途中不斷因為意外的發現而解開謎題 他們的智慧不在於計畫 而在於對每一個意外都保持好奇、都願意多看一眼。 這個字常被翻譯成「意外之喜」或「幸運的巧合」 我刺它的時候,只是覺得這個字很美 就很想把它帶在身上 但我真正懂它的意思,是在一場策展會議裡。 那年我在 TEDxTKU 做講者組負責人。 有一個講者來頭不大,履歷不是最漂亮的 但他說了一句話讓我記了好多年 他把機會比喻成一顆顆球 他說: 「我不會主動去撿球,但只要球滾到腳邊, 我一定把它們全部都撿起來。」 我當下愣住,不是因為這句話很勵志, 而是因為它說出了一件反直覺的事 我們從小被教的成功公式只有一種: 主動爭取、積極出擊、機會不等人 好像只要你夠拼、夠敢衝,機會就會被你抓住 但他卻告訴我 從容接住每一顆滾來的球,才是更難的事 【為什麼從容接住,比主動尋找更難】 因為主動去找球,你可以挑 可以選那顆看起來最好的、最安全的、最符合你計畫的球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撿它 你對結果有某種程度的掌控感。 但球滾到腳邊,你不能挑 它長什麼樣子、什麼時候來、來的方向對不對 這些你都沒有控制權。 那顆球也許不在你的計畫裡,也許看起來很普通 也許你完全看不出它跟你的未來有什麼關係。 從容撿起,需要的不是積極,也不是自信 因為自信是「我相信我能做到」,那是能力的問題 但 serendipity 要求的是一種更安靜的信任。 信任這顆球出現在這裡是有原因的 信任就算現在看不懂它跟你的未來有什麼關係 走進去之後會懂。 信任那個當下的直覺: 這顆球來了,我接,哪怕結果不如預期也不後悔我接過 一個人可以很沒有自信,但還是能享有serendipity。 因為他不需要說「我一定行」 他只需要說「好,我試試看」 【不拒絕,是一種複利】 我初入補教這行的時候,我選擇不挑課。 什麼年級、什麼區域,只要機會來了就接 有一段時間,我從台北跑到宜蘭新竹台中彰化 不是因為那是最好的選擇 而是因為那些球滾到我腳邊了 我選擇把它們全部撿起來。 不拒絕任何一顆球的態度給了我用錢買不到的東西 因為接觸的年級夠多、區域夠廣 我比同期的老師更快讀懂這個產業 進步的速度快了,曝光也跟著來 而曝光帶來的,是更多的球 它像一種複利,每接住一顆,下一顆會滾得更近 Serendipity 是對每一個意外說「好,我接」之後 這個宇宙給我的回應 【這個時代最缺的不是積極,是從容】 我們總是焦慮自己不夠積極 害怕如果不主動出擊,機會就會被別人搶走 於是我們拼命規劃、拼命社交、 拼命把自己推到每一個可能的場合 但有時候,最好的球不是你跑去搶來的 它是在某個平凡的下午,安靜地滾到你腳邊的 而那一刻,真正重要的不是你有多積極 是你有沒有足夠的信任,蹲下來把它撿起來 當年那位講者後來站上TEDx的講堂 是當天觀眾討論最久的一場。 他不是那天最有名的人但他是那天最讓我記住的人 因為他說出了一件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想清楚的事: 主動找球,需要的是勇氣 從容接住每一顆滾來的球,需要的是信任。 而後者,才是 serendipity 真正在說的事 也是我把這個字刻在身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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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本事叫做「策展」
大學那幾年,我在 TEDxTKU 擔任講者組組長 說穿了,我就是那個最後決定「誰能上台」的人 那時候每週都要開會聽組員們分享挖到的寶: 可能是報導裡的研究者、podcast 裡打動你的講者、 或身邊某個被忽略的優秀長輩⋯ 大家討論得熱火朝天 最後所有人會看向我,等我點頭或搖頭 我常被誇眼光特別好,總能挑出讓全場感動的講者 那時的我以為自己只是運氣好、直覺準 從來沒把這當成一種「能力」 直到後來某天我在講台上拆解單字、分析邏輯 才懂了當年我以為的直覺,其實是一套殘酷的過濾系統 【我其實在替觀眾拒絕平庸】 現在回頭看,每一個我點頭邀請的講者 都通過了我腦中四個問題的考驗: 一、這故事有沒有讓我「心動」? 如果聽完只是覺得「喔,蠻厲害的」,那就不合格 我要的是那種聽完後心裡會留下一塊熱熱的東西 讓我想立刻衝去跟朋友轉述的衝動 如果連我自己都打動不了 我憑什麼叫幾百個觀眾花十八分鐘聽他講話? 二、這件事是不是「非他不可」? 我拒絕過很多履歷漂亮,但故事換個人講也通的人 TED 講究的是 ideas worth spreading 但那個點子必須是在那個人的生命裡的,是別人偷不走的 三、他跟今年的主題能不能「擦出火花」? 這是最殘忍的一關,因為再優秀的講者 如果跟整場策展的觀點對不上,我還是得忍痛說不 一場好的演講不是個人秀的拼盤而是一場有靈魂的策展 四、觀眾聽完會「帶走什麼」? 我會想像觀眾走出會場的那一刻 他們會在回家的捷運上重新思考人生嗎? 如果想像不出來,那這場演講就只是娛樂,不是策展 【Curator 策展人,從「照顧」到「拒絕」】 身為英文老師,我常教學生拆解 Curate 這個字 它的字根是拉丁文 cura,意思是「照顧、關心」 在博物館的語境裡,策展人是「照顧」藝術品的人 但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 我對這個字有了更深層的體悟: 真正的照顧,是透過「拒絕」來保護觀眾的注意力。 當你對 99 個平庸的選項說 No 你才真正照顧了那個唯一值得被看見的靈魂 策展不再是單純的挑選, 而是一種主動的、帶有偏見的看見 你是在用你的品味告訴世界: 這些東西值得被注意,而且必須以這種方式被注意 【當「做」變得廉價,「選」就成了稀缺】 AI 可以五分鐘生出一首歌、一下午寫完一本書 當「做出來」這件事變得無比便宜時 影響力的天平就開始向另一端傾斜: 能選出該看什麼的人,比拍片的人更有權力 能做出精選歌單的人,比唱歌的人更有粉絲 AI 可以幫你生成一百個正確答案 但它給不了你對的感覺 因為值得與否,是一種帶有生命溫度的判斷 未來最值錢的能力 不是產出多少,而是你敢對什麼說 No 我想對當年那個以為只是「運氣好」的自己說: 那不是運氣。 那是你在練習這個時代最稀缺的本事 一種有溫度的判斷力。 在萬物皆可生成的時代,AI 能模仿你的筆觸、你的聲音 甚至你的邏輯,但它永遠無法模仿你的「拒絕」 你的品味,就是你與 AI 之間最後的邊界 而這,就是策展。
你學的不是英文,你學的是另一種腦
學生總在不想背單字的時候問: 「AI這麼方便,我為什麼還要學英文?」 這個問題問得很聰明,也問得很誠實 但每次當我聽到學生這樣問,內心總認為 他們想問的其實不是「要不要學英文」 而是「語言到底是什麼」。 AI翻譯會取代翻譯員,這件事大概無庸置疑 隨時拿起手機,對著一段看不懂的外文按下翻譯 幾秒內就能得到流暢的中文 會議室裡的英文發言,耳機裡同步傳來對方語言的聲音 這些不是科幻場景,是現在正在發生的事 但「AI可以翻譯」跟「不需要學語言」之間 藏著一個值得被挑戰的預設 【我們誤解了語言是什麼】 不同的語言,切割世界的方式不一樣。 英文有”accountability”,中文勉強翻成「責任感」 但它在英文語境裡帶有的主動承擔、可被追究的意涵 卻總在翻譯之後悄悄流失。 日文有「空氣を読む」,字面是「讀空氣」 意思是察覺場合的氛圍而不明說,這種思維方式 就是日語使用者在語言裡長期訓練出來的感知能力 【可以翻譯那個詞,但翻譯不了那個詞背後的世界觀】 AI做得很好的事,是把訊息從一個語言搬到另一個語言 這是翻譯最基礎、也是最費工的部分 而AI確實做得比人更快、比人穩更。 但學一門語言,帶給你的不只是訊息的通道 而是一種新的感知視角。 當你學日文學到一定程度 你開始理解為什麼日本人在拒絕的時候不說「不」 當你開始學西班牙文 能感受到其中時態的豐富如何影響說話者對時間的感知 這些不是語言技巧,是思維的擴展 好像多了一雙眼睛,可以從另一個角度看同一個世界。 【工具愈強大,使用者的深度愈重要】 當翻譯工具愈來愈強,真正產生差距的 是你對那個語言和文化的理解有多深。 一個完全不懂德文的人,用AI翻譯德文合約 他看得懂每個字,但他不知道某個措辭在德國商業文化裡代表什麼程度的保留。 一個學過德文、理解德文語境的人,用同一個AI工具 他能判斷那個翻譯是否抓到了真正的意思 甚至察覺出對方字裡行間沒有明說的立場。 AI讓訊息的傳遞變得幾乎免費 但詮釋訊息的能力,仍然需要人來提供。 【學習外語,是在學習另一種存在方式】 所以學外語的理由,在AI時代不是消失了 而是變得更純粹了。 不是為了翻譯而學,因為那件事AI會做 是為了進入另一種思維方式而學 為了理解那個語言的使用者如何看世界、如何感受關係、 如何處理衝突與情感。 這件事從來就不是工具性的, 只是過去我們把它跟「翻譯能力」綁在一起 讓人以為學語言的目的是為了溝通效率。 AI把那層工具性的外殼剝掉了,剩下的, 才是學語言真正的核心: 你願不願意,暫時放下你習慣的思維方式 走進另一個語言為你打開的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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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盞聚光燈,其實是我自己開的
「你以為大家都在看你,但其實每個人都忙著看自己。」 曾經有好長一段時間, 站在講台上的我會刻意避談自己的學歷。 這不是因為羞恥,而是源於一種深層的恐懼。 我害怕學生知道我的背景後,眼神會從期待變成疑慮, 怕他們在心底打上一個問號,然後對我說的話打折。 那時我認為,隱藏自己是為了守護課堂的品質, 不願承認的是我其實是在保護脆弱的自己免受評價。 【懶惰與恐懼的結果是一樣的】 懶惰的人知道自己停滯不前。 但恐懼的人會動個不停——瘋狂備課、反覆磨練、把自己打造成一副「絕對夠格」的模樣。 好像不斷把自己磨亮,又始終沒做那件最關鍵的事: 讓人真正看見自己。 乍看之下兩者似乎都是在隱藏些什麼 但懶惰是空洞的匱乏; 恐懼則是塞得太滿,卻找不到出口的壓抑。 【恐懼永遠有正當理由】 不提學歷,可以說是專業,可以說是謙遜, 也可以說是「讓作品說話」。 這些理由聽起來都無懈可擊,連我自己都深信不疑。 但如果往內心深處再看一眼,會發現自己真正在等的, 是一個「沒有人能質疑你」的完美時刻。 讓我選擇躲藏的,從來不是學歷不夠耀眼, 而是我自己都還不確定,褪去這些外殼後, 我這個人到底站不站得住。 【高估了關注,低估了自由】 心理學有一個詞叫「聚光燈效應」。 它描述了我們如何習慣性地高估他人對自己的關注。 我們總以為自己的缺點被放在強光下檢視, 但那盞刺眼的燈,大多時候只點亮在我們自己的心裡。 後來的某一堂課,無意間提到學歷相關內容, 我開始主動在課堂上坦白。 我說,我是西班牙語文學系畢業的 我說,這段背景與大家期待的名師標配或許不同 我說,我能站在這裡,不是靠一張無懈可擊的文憑 而是我真的把教學相長這件事給想通了。 奇怪的是,沒有同學急著提出質疑, 反而和同學們的關係好像更近了。 完美築起的是距離,而瑕疵才是連接彼此的橋樑。 【真正的夠格,是決定不再躲藏】 你現在藏著的秘密,已經藏了多久了? 你心裡清楚,再等下去並不會讓你變得更「夠格」, 只會讓你多一個繼續躲藏的藉口。 與其等待那個完美的、不再害怕的時間點, 不如問自己一個更誠實的問題: 「這條走到今天的路,你自己想清楚了沒有?」 如果想清楚了,就說出來。 別人的評價是他們的課題; 而那盞你以為一直灼燒著你的燈, 在你開口坦誠的那一刻,就已經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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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錢辦事的背後,是捨不得轉身的在乎
身為補教老師,偶爾課堂結束,心裡會冒出這樣的想法: 「反正我就是拿錢辦事,上完課就滾了。我認真準備課程,學生愛讀不讀,是他們的事。」 每次這樣想完,就像是什麼東西暫時放下了。 但下一堂課,我還是又努力多解釋了幾遍觀念、 多想了幾個例子幫大家整理錯誤⋯我從來沒有真正放棄。 這讓我開始懷疑,那句「拿錢辦事」,到底在做什麼? 它不是冷漠。 因為冷漠的人不會還在乎學生有沒有聽懂。 它更像是一個人在苦口婆心很多次之後, 在那個反覆落空的疲憊裡,幫自己找到的最後一塊浮木。 問題是,浮木終究不能撐一輩子。 說完之後,那個在乎還在,那個落空也還在, 什麼都沒有真正被消化。 【矛盾的防衛機制】 我當然懂「課題分離」。 知道學生願不願意學,是學生的課題。 但我發現,這個概念有時候會被用錯地方: 不是用來尊重學生的自主性, 而是用來給自己一個體面的出口。 「那是他的課題。」說完,心裡輕鬆了。 輕鬆了,然後又繼續耗下去。 但真正的課題分離,說的是帶著在乎地放手。 放手之後仍然有一絲牽掛,那是邊界; 說完「滾了」卻如釋重負,更像是一種逃避。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想清楚,課題分離還有另外一半: 學生的學習是學生的課題, 但我的「狀態」,是我的課題。 【從防衛走向自洽】 面對這反覆出現的矛盾,我為自己整理了三個消化方式: 一、「反正拿錢辦事」是一個警訊,不是答案 當這句話冒出來,它不是在告訴你你不在乎, 而是為了讓你在面對挫折時能暫時抽離, 聽見這個疲憊的警訊,比壓下它更重要。 二、落空需要被消化,不能被繞過 「是學生的課題」是對的, 但這句話不能替代你去感受那個落空、承認那個疲憊。 面對自己難過,是因為對專業有要求、對人有溫度, 若沒有這一步,在乎就會變成一種負擔而不是一種選擇。 三、你可以繼續在乎,但不需要用耗竭來證明 教書的當下是快樂的,那些小小的落空也是真實的。 正因為這份工作值得你投入, 才更應該允許自己有彈性地在乎。 不需要強迫自己燃燒殆盡,有時候允許自己只是一個 「領薪水的專業人士」,這種彈性反而能走得更遠。 最終我發現, 我在職業責任與情感過載之間,嘗試找到的平衡是 當我不再需要用「拿錢辦事」來自我防衛, 我才終於能在那句平淡的「下課了」背後, 感受到一份對專業、也對自己問心無愧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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