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補教老師,偶爾課堂結束,心裡會冒出這樣的想法:
「反正我就是拿錢辦事,上完課就滾了。我認真準備課程,學生愛讀不讀,是他們的事。」
每次這樣想完,就像是什麼東西暫時放下了。
但下一堂課,我還是又努力多解釋了幾遍觀念、
多想了幾個例子幫大家整理錯誤⋯我從來沒有真正放棄。
這讓我開始懷疑,那句「拿錢辦事」,到底在做什麼?
它不是冷漠。
因為冷漠的人不會還在乎學生有沒有聽懂。
它更像是一個人在苦口婆心很多次之後,
在那個反覆落空的疲憊裡,幫自己找到的最後一塊浮木。
問題是,浮木終究不能撐一輩子。
說完之後,那個在乎還在,那個落空也還在,
什麼都沒有真正被消化。
【矛盾的防衛機制】
我當然懂「課題分離」。
知道學生願不願意學,是學生的課題。
但我發現,這個概念有時候會被用錯地方:
不是用來尊重學生的自主性,
而是用來給自己一個體面的出口。
「那是他的課題。」說完,心裡輕鬆了。
輕鬆了,然後又繼續耗下去。
但真正的課題分離,說的是帶著在乎地放手。
放手之後仍然有一絲牽掛,那是邊界;
說完「滾了」卻如釋重負,更像是一種逃避。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想清楚,課題分離還有另外一半:
學生的學習是學生的課題,
但我的「狀態」,是我的課題。
【從防衛走向自洽】
面對這反覆出現的矛盾,我為自己整理了三個消化方式:
一、「反正拿錢辦事」是一個警訊,不是答案
當這句話冒出來,它不是在告訴你你不在乎,
而是為了讓你在面對挫折時能暫時抽離,
聽見這個疲憊的警訊,比壓下它更重要。
二、落空需要被消化,不能被繞過
「是學生的課題」是對的,
但這句話不能替代你去感受那個落空、承認那個疲憊。
面對自己難過,是因為對專業有要求、對人有溫度,
若沒有這一步,在乎就會變成一種負擔而不是一種選擇。
三、你可以繼續在乎,但不需要用耗竭來證明
教書的當下是快樂的,那些小小的落空也是真實的。
正因為這份工作值得你投入,
才更應該允許自己有彈性地在乎。
不需要強迫自己燃燒殆盡,有時候允許自己只是一個
「領薪水的專業人士」,這種彈性反而能走得更遠。
最終我發現,
我在職業責任與情感過載之間,嘗試找到的平衡是
當我不再需要用「拿錢辦事」來自我防衛,
我才終於能在那句平淡的「下課了」背後,
感受到一份對專業、也對自己問心無愧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