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那幾年,我在 TEDxTKU 擔任講者組組長
說穿了,我就是那個最後決定「誰能上台」的人
那時候每週都要開會聽組員們分享挖到的寶:
可能是報導裡的研究者、podcast 裡打動你的講者、
或身邊某個被忽略的優秀長輩⋯
大家討論得熱火朝天
最後所有人會看向我,等我點頭或搖頭
我常被誇眼光特別好,總能挑出讓全場感動的講者
那時的我以為自己只是運氣好、直覺準
從來沒把這當成一種「能力」
直到後來某天我在講台上拆解單字、分析邏輯
才懂了當年我以為的直覺,其實是一套殘酷的過濾系統
【我其實在替觀眾拒絕平庸】
現在回頭看,每一個我點頭邀請的講者
都通過了我腦中四個問題的考驗:
一、這故事有沒有讓我「心動」?
如果聽完只是覺得「喔,蠻厲害的」,那就不合格
我要的是那種聽完後心裡會留下一塊熱熱的東西
讓我想立刻衝去跟朋友轉述的衝動
如果連我自己都打動不了
我憑什麼叫幾百個觀眾花十八分鐘聽他講話?
二、這件事是不是「非他不可」?
我拒絕過很多履歷漂亮,但故事換個人講也通的人
TED 講究的是 ideas worth spreading
但那個點子必須是在那個人的生命裡的,是別人偷不走的
三、他跟今年的主題能不能「擦出火花」?
這是最殘忍的一關,因為再優秀的講者
如果跟整場策展的觀點對不上,我還是得忍痛說不
一場好的演講不是個人秀的拼盤而是一場有靈魂的策展
四、觀眾聽完會「帶走什麼」?
我會想像觀眾走出會場的那一刻
他們會在回家的捷運上重新思考人生嗎?
如果想像不出來,那這場演講就只是娛樂,不是策展
【Curator 策展人,從「照顧」到「拒絕」】
身為英文老師,我常教學生拆解 Curate 這個字
它的字根是拉丁文 cura,意思是「照顧、關心」
在博物館的語境裡,策展人是「照顧」藝術品的人
但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
我對這個字有了更深層的體悟:
真正的照顧,是透過「拒絕」來保護觀眾的注意力。
當你對 99 個平庸的選項說 No
你才真正照顧了那個唯一值得被看見的靈魂
策展不再是單純的挑選,
而是一種主動的、帶有偏見的看見
你是在用你的品味告訴世界:
這些東西值得被注意,而且必須以這種方式被注意
【當「做」變得廉價,「選」就成了稀缺】
AI 可以五分鐘生出一首歌、一下午寫完一本書
當「做出來」這件事變得無比便宜時
影響力的天平就開始向另一端傾斜:
能選出該看什麼的人,比拍片的人更有權力
能做出精選歌單的人,比唱歌的人更有粉絲
AI 可以幫你生成一百個正確答案
但它給不了你對的感覺
因為值得與否,是一種帶有生命溫度的判斷
未來最值錢的能力
不是產出多少,而是你敢對什麼說 No
我想對當年那個以為只是「運氣好」的自己說:
那不是運氣。
那是你在練習這個時代最稀缺的本事
一種有溫度的判斷力。
在萬物皆可生成的時代,AI 能模仿你的筆觸、你的聲音
甚至你的邏輯,但它永遠無法模仿你的「拒絕」
你的品味,就是你與 AI 之間最後的邊界
而這,就是策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