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也會懷疑自己創業的初衷是否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的「被綁架」,創業10年的日子裡,早起、焦慮、追數字、盯成長曲線,這些原本屬於職場壓力的東西,在一人公司裡反而更純粹、更殘酷。
第一年,我就在想:我是不是該回到體制內?但說真的,這就像每次大學教授希望我回去讀書時,或每次我經過學測專區時,我想著要不要再試看看時,內心還是那句:就算再來一次,我也會選擇離開。
而創業的本意,不是為了自由嗎?那為什麼,我們常在自由的名義下,把生活掏空?
有很常一段時間,我每天都「假裝休息」,就算對外說著是休息日,我還是在處理工作;我就算電腦關機,但腦子仍然沒停下;朋友聊電影時,我在想營收漏斗;家人問晚餐吃什麼,我在算下季的現金流和未來布佈局,以前談戀愛時,我對象對我說:「工作工作,一天到晚只知道工作,妳就不能好好陪陪我嗎?」,很荒謬,我一直覺得性別是不是顛倒了,但這就是我為什麼感情無法一直下去的最大原因,我承接不了另外一個人的需求,哪怕,只是希望我陪他出去玩,我也無法。
生活變成了業務的附屬品,我告訴自己這是暫時的拼搏期,但「暫時」延長太久,就成了新常態。那時,我意識到創業不是毀了生活,是我允許它這麼做,是我默許了錯誤的模式,讓這枷鎖與限制產生。
心理學家亞當·格蘭特在《Give and Take》裡提過一種「過度投入的陷阱」:當我們太認同某個角色,就容易被它吞沒。
創業者尤其危險,因為我們的身份和事業太重疊,公司的成敗,像是我們的價值成績單,而當你需要扛起家中責任時,你便是更不敢鬆懈。
這種依附讓人誤以為「我 = 事業」,但那其實也是逃避焦慮的一種方式。當我們用「忙」來證明存在,就失去了與自己對話的空間。
很多人談「工作與生活平衡」,但平衡太理想,也太模糊。創業多年後我體會到,真正重要的其實是「界線」,知道什麼該留在辦公桌上,什麼該守在心裡。我後來開始練習一個簡單的習慣:當結束工作時,我對自己說:「今天的我,已經夠好了。」不是為了自我安慰,而是承認,人生不是全靠努力就能推進的遊戲,有些進展需要時間,有些空白也值得存在。
創業不是一場跑完就贏的賽事,而是一種與時間共生的生活方式。你不能逼生活讓位給事業,因為生活才是創業的燃料。靈感、韌性、人味,都是從生活的縫隙長出來的。當你只剩公司,你就失去了創業的理由。
後來我重新定義「成功」:不是公司規模、不是收入數字,而是我能不能自由地選擇自己的節奏。
有時候是全力衝刺;有時候,是按下暫停。
創業不該毀掉生活,它該擴大生活的可能。
讓事業成為生活的延伸,而不是生活的替代。
如果不以收入或成長衡量,你會用什麼標準來判斷創業的「成功」?
我想,就是我做的事情,是能實質上帶給我生活有益成長之外,也能留下這樣的正向發展在這社會上,對我來說,那才是真正的成功。
-2025.10.26 rosa